零售股業績印證K型復甦民生消費企業各出奇謀自救｜封面故事

宏觀經濟數據未必可以全面反映香港的真實市況，要深入了解本地零售業景況，最直接且客觀的方法，莫過於拆解各大零售企業的最新業績。從一眾上市公司的財務報表中可見，零售市道仍然乍暖還寒。各家企業面對消費模式巨變，正各出奇謀自救，一場實體店與電商的生死消耗戰已全面打響。 本港3月及首季零售業總銷貨價值雖然錄得雙位數升幅，惟只帶動了「K型經濟」的上半截，即受惠於高端消費及旅客回流的板塊。 以珠寶鐘表及美妝板塊為例，龍頭企業相繼發「盈喜」。其中周大福（01929）於5月初預告，截至2026年3月31日止年度，淨溢利將按年大幅增加約45%至55%，主要受惠於金價上升帶動黃金首飾需求及港澳旅遊業復甦所推動。 另一邊廂，依賴旅客消費的莎莎國際（00178）同樣迎來強勁反彈。集團於4月發表的「盈喜」公告中指出，截至3月底的2025/26年度，純利將按年大升147%至166%。 莎莎於同日公布的首季營運數據同樣理想，港澳地區線下同店銷售錄得逾37%的大幅增長。旅遊區情況尤其顯著，旅客佔港澳地區銷售額的比例由2025年同期的49.2%，上升至期內的60.5%；總營業額錄得大約1.9億至2.05億元，按年升30.9%。 民生消費股收入停滯不前 然而，「K字」的下半截，與香港普羅大眾息息相關的民生超市及大眾零售板塊，卻是截然不同的景象。翻開這批企業的業績，反映業務仍處停滯期（見圖表二）。 近年積極擴張的優品360（02360），雖然2025年收入微升2.2%，但在「消費降級」及劇烈競爭下，集團須大幅增加促銷力度，以保住市場分額，導致全年純利仍按年下跌約一成。 經營759阿信屋的CEC國際控股（00759）、 日資百貨永旺（00984）及HKTVmall母公司香港科技探索，更均錄得虧損，其中香港科技探索的虧損更進一步擴大。 儘管整體消費回暖，民生消費企業收入卻未見重大改善，主要受兩大結構性消費轉變夾擊。隨著跨境交通日益便利，香港人的週末消費場景已大規模轉移至深圳。 其中山姆會員店及Costco等大型倉儲式超市的貨品性價比高；加上產品份量大，買一次可用好幾個月，大幅減低了市民在本地超市日常入貨的頻率，對本地零售商造成直接打擊。 同時，淘寶、京東集團（09618）等內地電商巨頭積極推出「包郵供港」，將內地的內捲戰場燒到香港，令本地超市在非生鮮貨品的定價權盡失。 雖然香港近年的零售舖位租金有所下調，但仍彌補不了收入下滑及利潤率萎縮的局面。例如永旺於5月初宣布，旗下位於九龍城廣場分店的AEON分店，不惜向業主支付高達約5,300萬元的巨額「分手費」，以提早終止租約。 翻查永旺最近業績，雖然虧損有所收窄，但收入仍呈跌勢，而且公司經營活動及租賃淨現金流出超過2.5億元，12個月內到期的流動負債淨額高達15.6億元。資本虧絀由2024年的4.3億元急升至近7.9億元，顯示公司已陷入資不抵債的困境。 雖然這業績仍未反映今年首季表現，但從賠錢提早退租一事可見，集團艱難時刻未過，須重整業務，關閉虧損店舖「止血」以保現金流。 傳兩大超市合併達規模效應 本港兩大傳統超市巨頭亦難獨善其身，近期市場傳出，怡和集團計劃收購長和（00001）旗下的百佳超市業務，並與DFI零售集團旗下的惠康合併，引起市場高度關注。然而，長和管理層已公開表示，目前並無計劃出售百佳業務，對併購傳聞也不願置評。 DFI擁有不少民生品牌，包括惠康、萬寧、7-Eleven、IKEA等，可說是本港零售業代表。 從其公布的2025年全年業績可見，雖然集團純利大增35%至2.7億美元，並成功扭虧為盈，但全年營業額僅為88.7億美元，按年只微升0.5%。 這反映盈利增長主要源於出售海外業務（如剝離馬來西亞雜貨業務及內地永輝超市持股），以及嚴格控制成本所致。 細看各個分部業績，會發現盈利貢獻最大的板塊其實是健康及美容，即受惠於旅客回升的萬寧，其經營利潤同比上升9.1%至2.28億美元，遠超便利店業務的9,700萬美元、食品業務的6,200萬美元及傢具業務的2,600萬美元。 DFI將超市歸入食品業務。其業績報告指出，惠康推出了「日日有低價」策略，去年只能帶來2%的商品銷量增長，人流則增加1%，令同店銷售保持平穩。這反映出低價策略雖然成功保住市場分額，卻同時壓低了利潤率。 DFI整體食品業務經營利潤率去年僅得2%，相比健康及美容的8.7%、便利店的4.1%及傢俬的3.8%，為各分部中最低。 或許正因增長有限，DFI唯有尋求併購以發揮規模上的協同效應，因而傳出收購百佳的消息。 面對內地倉儲式超市的低價競爭及網購普及，若繼續單打獨鬥，利潤空間只會不斷被蠶食。透過併購壯大規模，可大幅削減重疊的物流及倉儲成本，並以更龐大的採購量壓低供應商的來貨價，藉此穩定毛利率。 近年惠康及百佳積極發展網購業務，更多番推出優惠吸引客戶。由於發展網購涉及龐大固定成本，更需要以量取勝。因此，即使DFI收購百佳未必成事，相信未來仍會不斷尋求其他併購或整合機會。 本地電商龍頭HKTVmall 加入內捲減價迎戰 面對實體超市轉戰網購；加上內地電商的「包郵供港」策略，本地電商龍頭香港科技探索旗下的HKTVmall可謂腹背受敵。 從其2025年全年業績可見，雖然平台獨立客戶數目創下153.9萬名的歷史新高，但商品交易總額（GMV）卻按年下跌2.1%至83.41億元，淨虧損更大幅擴大124%至約1.5億元。 針對本港首季亮麗的零售數據，HKTVmall在回覆本刊查詢時指出，香港的經濟及零售業仍然面對重大挑戰：「香港首季消費上升，可能是個別消費類別受惠。雖然超市及必需品消費因其日常性質而表現穩健，亦需以減價刺激及帶動消費。因此，HKTVmall發動新一輪減價戰，一路直至年底，每個星期都有85折及不同優惠。」 燃油開支急升85% 這番回覆道出了集團主席王維基發動全年減價戰的目的——這是一場被逼參與的「內捲」。在電商營運中，系統、倉庫、車隊皆屬高昂固定成本，若訂單量萎縮將拖垮整盤生意。因此，HKTVmall寧願犧牲短期利潤率，也要死守市場分額。 雪上加霜的是，中東戰火及地緣政治緊張導致國際油價飆升，令物流成本大幅攀升。 HKTVmall透露，物流部4月份燃油開支錄得85%的驚人升幅。 對此，集團的應對策略是：「除透過路線規劃、倉儲自動化及規模效益等緩解壓力外，亦於4月10日起增收每張訂單0.9元的燃油附加費。我們亦會持續監察油價走勢，適時調整燃油附加費的水平。」 為求突圍，HKTVmall正試圖從純價格戰中抽身，建立基於價值創造的護城河，包括直播購物、網上商店GreenLab、內地直送、CASHBACK篤篤賺聯盟計劃等。 研發人體器官長期保存技術 此外，集團亦會採取O2O門市策略，加強線上及線下融合。HKTVmall表示：「線下實體店選取較小面積的店舖，控制成本但又達到作為訂單自取點的目的。連同合作自取點（包括Circle K 及郵政局）等，HKTVmall現有超過530個自取點取貨。」 另外，在集團2025年業績中，顯示有高達2.22億元的「新探索及科技業務」虧損。當中除了涵蓋「街市即日餸」的投入外，還透露集團正在投資一項與人體器官長期保存相關的技術研發。這項目自2021年起已投資逾4,450萬元，預計未來每年將繼續投資不少於5,000萬元，反映集團已放眼於零售以外的科技業務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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