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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創科產業中,常常可以看到一個現象:一項技術在學術論文中看似前景廣闊,卻始終未能走出實驗室,成為真正的產品或企業。這段距離看似很短,實際上卻是創新體系中「最遠的距離」。而今期討論的,正是課室的前線觀察——科研與產業之間的「最後一公里」。

當我們每週踏入香港理工大學的課室進行碩士課程的授課,面對近80位年輕學子,教學團隊都很珍惜每次培育人才的機會。
設計課程時,我們總是以市場最前沿、產業最實戰的視角切入,這原因也很簡單:一年後,這群學生很大機會便要走入創科產業的戰線前端,面對的將不再是考試題,而是真正的市場。
然而,一個值得反思的現實是:這類以產業實戰為主調的課程,在香港高等教育體系中仍然屬於少數。絕大部分的理工科學位課程,都完全沒有觸碰到資本運作、營運。學術與產業之間仍存在一條隱形的鴻溝——實驗室裏誕生的是論文與專利,而市場真正需要的,是產品與公司!

科創必走修行之路

現實告訴我們,科研從實驗室推向產業化的全鏈條,包含了研發投入、融資路徑,到財務合規法律風控。這是科創必走的「修行之路」。
如何在有限的學習時間內補齊這些跨學科能力,打通科研與產業之間的「最後一公里」,已成為當代創科教育無法迴避的重要課題。
在美國,史丹福大學的創業教育體系長期被視為矽谷創新的源頭之一。其著名課程Startup Garage要求學生在一個學期內完成從市場問題定義、用戶訪談、產品原型到投資人路演的完整創業流程。課堂上,創業者、風險投資人與法律專家共同參與評估,使學生在校園內便接觸真實的商業世界。

從象牙塔磨鍊出利刃

史丹福大學孕育的創新故事早已改變世界。上世紀90年代,博⼠生Larry Page與SergeyBrin在研究搜尋演算法時提出Page Rank技術,這項研究最終發展為全球科技公司谷歌(Google)母公司Alphabet(美股代號:GOOGL)。從一篇學術研究到全球資訊基礎設施,這正是大學創新與產業轉化結合的典型案例。
時至今天,當年種下的根持續發芽,後續的創新Transformer架構、Deep Mind,Alpha Fold等,正在多維度改寫人類發展史。
放眼全球創科高地,原來高等教育與產業的深度融合,早已成為創新體系的重要基礎設施。

在生物科技領域,科研與產業的連結同樣深刻。mRNA技術的早期研究在MIT與Harvard University等學術機構持續推進,最終催生了生物科技公司Moderna。在新型肺炎疫情期間,這項曾經停留在實驗室的技術,迅速轉化為全球疫苗,並產出巨大的資本收益。
除了個別企業的成功案例,許多大學也建立了制度化的創新教育模式。MIT的Innovation Teams(i-Teams)課程讓學生直接圍繞實驗室科研成果設計商業化方案;深科技創業平台The Engine則為科研團隊提供長週期資本⽀持。
在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Berkeley,創業加速器Sky Deck將高校、風投與產業資源直接整合,使校內創新項目能在早期便接觸全球資本市場。而在以色列,被譽為「創業國度引擎」的Technion–Israel Institute of Technology,更通過成熟的技術轉移體系,⿎勵教授與學生共同創辦企業,使科研成果能迅速轉化為產業產品。

這些案例揭示了一個重要啟示:當教育、科研與資本形成連接,大學便不只是知識的生產者,更是國家及地區在國際格局的Game Changer。

香港創科造血能力

近年來,香港在創科政策與基礎設施方面確實取得了顯著進展,我們有香港科技園、數碼港、深港創科園等孵化體系;加上政府推動的InnoHK平台、產學研1+等百億元計劃,資本側的進攻型戰略包括港投公司(HKIC)投資,港交所推出的18A、18C、未來18D等深科技上市制度,香港正逐步建立一個較為完整的創科生態,「十五五」國家規劃也指定香港要擔任這橋頭堡角色。
「勢」很明顯,使香港在全球創新版圖中逐漸形成一個獨特定位:連接中國科研能力與國際資本市場的創新樞紐。

然而,中醫常說「不通則痛」,我們怎保障這創科「五臟六腑」(基礎設施)都行而有效呢?我們認為是「血」終究是人才。或許大家意識到香港並不缺乏科研能力,也有優良的資本資源。真正缺乏的,是能夠同時理解科研、產業、營運與資本邏輯的將領級人才。
環球創科產業的競爭,從來不只是技術競爭,更是制度、資本與人才的多元競爭。
若教育體系主要培養的是優秀研究者,而不是能夠把技術推向市場的創新者,那麼再完善的政策與資本環境,也難以持續孕育本地創科企業。所以真正的問題,並不在於我們是否談論創科,而在於我們是否願意改變培養人才的方式。

培養科學家型企業家

當筆者本週完成了在香港理工大學的課程,吃飯後再處理自己的正職工作及準備下星期的課程資料,再看時間已經凌晨12點多了。這筆不賺錢Deal也是必須做的;創科之路,通則不痛,而教育,正是打通這條血脈的起點。
近年可喜地見到,香港愈來愈多大學增設創業、創新相關課程,把產學研轉化提上重要日程。這是正向的信號,長遠能為香港創科儲備持續穩定的人才兵力。
但我們必須自我警惕:創科人才培養,不能停留在概念堆砌,更要多元兼容、實戰主導,真正對接產業需求、解決真實問題。
風險投資者走進課堂,企業家參與課程設計,讓學生在校園內接觸真實的市場問題,我們相信,這高度產業導向的教育方式會帶來正面的蝴蝶效應,創科人才的培養,不能停留在概念堆砌或創業比賽的熱鬧之中,而必須以「多元融合、實戰導向」為核心。

未來推動創科產業的人,或許既不是純粹的科學家,也不是單純的企業家,而是一種新的角色。理解科學、理解產業,也理解資本的「科學家型企業家」。

撰文:經一編輯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