員工被當成機器或社畜 職場非人化對待影響深遠 資料圖片

員工被當成機器或社畜 職場非人化對待影響深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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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隻普通的馬仔,任怨任勞時運低;做隻簡單的馬仔,任喝任鋤頭望低。」20年前,「子華神」唱了這首非常熱血和勵志的廣東歌:歌中描繪了只要不放棄,總有出頭天。不過歌曲內同時亦描繪出作為員工一種悲涼的感覺,或許自己失去自我價值而覺得只是一隻「任勞任怨」的馬仔。這種「動物式非人化」在亞洲的「社畜文化」(源自日本,意指公司的牲畜)中得到了最無奈的印證。許多員工在組織中被迫放棄獨立思考,只能唯命是從,日復一日進行高強度卻毫無自主權的勞動。

在當今競爭激烈的現代職場中,雖然企業管理效率被推崇到了極致,但與此同時,一種心理危機正在全球各地的辦公室內蔓延。
許多上班族常常自嘲為「社畜」,或覺得自己只是機構內其中一個隨時能被更換的部件,這些看似幽默或近乎自嘲的用語,背後隱含的正是管理學與心理學界近年關注的議題: 組織非人化(Organizational Dehumanization)。

職場非人化雙重面貌

在最近一項針對美國與香港特區兩地在職成人的跨文化縱向研究,筆者嘗試探討這個被忽視的職場心理現象,提供了有關的科學數據。
研究數據顯示,不論是在強調個人主義的西方社會,還是在兼具東西方文化、相對集體主義的香港職場,員工對「動物式非人化」的感知相似。

當員工認同「公司把我當動物對待」、「組織認為我缺乏理性與自我提升動力」、「我被要求絕對服從且不能提出質疑」時,其職場負面效應便會開始浮現。
當員工覺得自身的基本自主權與人性尊嚴被剝奪時,他們的心理健康及職場感受將受到影響。長遠而言,員工的心理健康,最終也有機會影響企業自身的發展。
過去大眾對職場不公的認知,多停留在超時加班或薪酬不均。然而,「非人化」是一種更深層的心理影響。
根據心理學家哈斯蘭(N. Haslam)提出的論點,職場中的非人化可分為兩種形式:
(一)機械式非人化(Mechanistic Dehumanization)。

將員工視為冷冰冰的機器或生產工具。在這種環境下,企業只看重關鍵績效指標(KPI)與產出,忽略了員工的情感、溫暖與個體獨特性。員工感覺自己隨時可以被更高效的科技或自動化設備所取代。
(二)動物式非人化(Animalistic Dehumanization)。
員工在組織中感覺自己被剝奪了人類獨有的高級認知特質(如理性、開創性、成熟度與自我控制能力)。在管理者的眼中,員工彷彿成了缺乏思考能力、只能盲目服從指令的「社畜」。

心理耗竭與雙輸局面惡性循環

從筆者的研究,以及其他研究職場非人化的文獻,均證實了非人化感知與員工福祉之間有顯著的關係,最明顯的莫過於和情感枯竭(Emotional Exhaustion)的關係。

長期處於被非人化對待的環境中,員工會產生嚴重的心理耗竭,感覺體力和情緒被完全榨乾,這是職業倦怠(Burnout)的核心症狀。
另外,員工會因為工作便失去了自我實現的價值,僅剩下流水線式的勞作,導致滿意度大幅下降。
最後,員工會明確感受到企業只是在剝削自己,而非真正重視自己的貢獻,進而對組織產生信任危機。
更諷刺的是,筆者發現許多員工即使意識到自己遭受了不公正的非人化對待,在傳統「絕對忠誠」的企業文化壓力下,依然選擇「含淚努力工作」。這種表面上的高順從度,其實只是壓抑情緒的假象,長期下來,會引發更深層的心理不適與焦慮。

將「人性」帶回管理中

現代企業管理者必須意識到,單靠高壓、去人性化的指標管理,或許能換來短期的效率提升,但付出的隱性成本(如員工心理耗竭、怠工)將難以估量。
如果想處理這個問題,企業能夠從以下多方面入手。
賦予員工自主權(Autonomy): 擺脫事事干涉的微觀管理(Micromanagement),在工作中給予員工合理的控制權與決策參與度,激發其身為「人」的創造力與理性思考。
建立公開透明的溝通管道:鼓勵雙向溝通,管理層應主動傾聽員工意見,避免「只能聽令、不能質疑」的威權氛圍,阻斷非人化感知的滋生。
制度化的關懷與肯定: 定期進行員工心理健康與滿意度調查,並且透過實質的獎勵、表揚機制,明確表達組織對員工「個體貢獻」的尊重,而非僅將其視為成本支出。

無論將員工當成機器或者是動物,換來的是員工對自我的質疑及精神健康的折磨。
唯有當企業真正把員工作為一個尊嚴健全、擁有情感與智慧的「人」來對待時,才能徹底打破「社畜」的魔咒,實現企業績效與員工福祉雙贏的永續發展。

張宇樂

心理學系副教授、

商業心理學課程副主任

撰文:嶺南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