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人佔四分之一 港大深圳醫院成醫改火車頭
香港大學深圳醫院(以下簡稱港大深圳醫院)是港人其中一個熱門選擇,近日在福田口岸加設接駁車,接送港人往返關口;連同國家與港府的措施,便利港人就醫。
香港大學深圳醫院院長張文智教授指出,醫院成為推動內地醫療改革的火車頭,漸見成效,而他逐步在醫院內打造轉化平台,協助將研究商業化,令更多人受惠。
香港大學深圳醫院院長張文智教授說:「醫院每天約有6,000至7,000個門診,港人佔四分之一,他們可能由一、兩個人陪伴,所以估計每天約有2,000至3,000名港人進出;根據內部統計數據,港人患者比其他醫院多三倍。」
性價比吸引
雖然人流暢旺,但是港大深圳醫院的環境沒有香港公立醫院那樣擠迫,空間非常闊落及舒適。
最受港人歡迎的門診是中醫,其他專科包括腫瘤科、骨科、眼科、心血管、神經、外科、腦科、腎科,都有港人。
港人會在此進行體檢、照腸鏡等,也有患者專誠到來做手術,以脊骨手術為例,需要留院10天至14天。
除品牌形象及口碑外,「性價比」也是吸引港人的原因,以更換人工關節為例,港大深圳醫院大房約30,000元人民幣,環境較佳的國際醫療部收費約70,000元人民幣。
在港進行相同的手術,公立醫院價格很低,甚至免費,但是輪候時間超長,動輒5至10年;如果在私家醫院進行,費用隨時超過20萬元。
「香港醫院排隊時間太長,有些患者『等唔到』,或者『唔想等』,但又無法負擔私家醫院的費用,就會考慮來這兒做手術。」
以關節手術而言,香港可能要輪候三至五年,但在港大深圳醫院只需一至兩個星期。
藥物價格亦是另一個考慮的重點,尤其是治療癌症的藥物,因為內地統一採購,由於數目龐大,能夠將相關藥物的成本降低。
「我們是政府醫院,受政府監管,藥物以成本價出售,不像其他私家醫院可以加價。」
除非港人購買的醫療保險覆蓋門診;否則門診的診金,港人需要全數支付;至於內地人,大部分的診金由國家醫保負責,所以政府醫院不能隨便加價。
香港醫保一向覆蓋內地的醫療開支,近年更加成為賣點,各大保險公司都積極推廣,包括與內地醫院合作提供免找數服務。
港大深圳醫院聘請懂得廣東話的職員,協助招待港人;由於接受長者醫療券,以及對接醫健通,香港醫管局特別派職員長駐醫院,協助港人使用相關服務。

避免過度醫療
然而,內地醫療系統經常發生不同的問題,例如患者不治時,家屬襲擊醫護人員,或者坐在醫院門口抗議。
「以前內地人醫病,可能需要賣地或賣屋,花光身家也無辦法醫好,於是覺得被人搵笨。」
以前內地的醫療開支相對龐大,而且過度醫療的情況比較嚴重,即是進行很多不必要的檢查,結果病人支出很高。
國家衞健委於是提出與香港大學合作,在深圳建設港大深圳醫院,希望透過這間醫院,為內地的醫療帶來新的理念及營運方式,於2012年7月1日正式開業。
一直以來,香港大學派出專家及醫護人員,協助醫院的營運,經過13年的努力,終於為內地醫療帶來了一定的改革。
港大深圳醫院院長任期五年,由香港大學委任,首任是鄧惠瓊教授,第二任是現任香港衞生福利局局長盧寵茂教授;張文智教授是第三任。
鄧惠瓊教授將香港和國際的東西搬進來,但是中港兩地的醫療系統、文化存在差異,有些東西可能出現「水土不服」,所以需要逐一嘗試。
盧寵茂教授在任期間,由於大概知道哪些可行、哪些不可行,於是開始進行實際試驗,將可行的東西正式落地。
醫院開業初期曾經虧本,因為病人數量不足夠,甚至拖欠香港大學款項,連立法會議員也出聲質疑;現已還清香港大學的欠款,而且也能夠自負盈虧。

平衡薪酬結構
香港的醫療體系,是由香港政府撥款給醫管局,再由後者決定如何使用這筆預算,由於公營醫療價格低廉,所以患者大排長龍,導致公營系統無法負荷。
故此有經濟能力者,便會轉往私營醫療市場,然而求診價格較高昂。雖然不少港人有購買醫保,協助減輕負擔,但是近年醫療通脹情況嚴重,保費不斷上升,亦令很多港人無法負擔醫療費用。
至於深圳港大醫院,國家補貼8%,餘下92%,由醫院團隊努力營運。
「這並不是一間傳統的內地醫院,而是市級的政府醫院,由香港大學營運,作為醫療改革的試點。」
深圳港大醫院的團隊帶來了國際理念,首先是以病人為先,這要從醫生的薪酬結構上著手。
如果醫生的薪酬直接與生意掛鈎,醫生當然盡量做手術及檢查,令自己的收入提升。
深圳港大醫院引入香港的概念,提供固定薪酬,而且提高一點,這樣能減低他們在過度醫療或貪腐的意識。
不過,如果「做又36、唔做又36」容易令人變得懶惰,所以港大深圳醫院的醫生,七成是固定薪酬,另外三成來自績效,用以作為平衡。
「由於薪酬改革行之有效,國家衛健委建議其他醫院跟從這種做法,現時內地三至五成的醫院,都是採用這種薪酬結構。」
另一重點是純證醫療,意思是指有醫學上的證據,才會進行跟進檢查,避免過度醫療,這樣能夠將整個醫療價值降低。
以前在內地,入醫院第一件事是「打點滴」,這些點滴可能是鹽水、維他命或抗生素,因為要有入侵性的項目,醫院才有錢賺。
「這兒開幕之初,其實預留一間房做門診輸液,但是我們一直沒有使用,因為沒有需要。」

六通深化深港醫療
國家推動港澳及內地大灣區城市融合,有所謂的「六通」,「醫療通」是其中一項,港大深圳醫院亦配合相關政策,打通不同方面。
首先是「資金過河」,早於2015年,港大深圳醫院已經接受醫療券;新冠肺炎疫情期間,當時醫管局推出支援計劃,讓留在內地的港人可以選擇到港大深圳醫院就診。
其次,是「病歷過河」,港大深圳醫院對接「醫健通」,令港人的電子病歷變成雙向。
第三是「港澳藥械通」,香港已獲得認證的藥物及醫療器械,如果內地沒有相同選擇的話,可以通過特批,在內地的醫院使用,例如「熊貓血」、「磁力調控生長棍」等。
「2020年首次在港大深圳醫院開始,現時廣東省共有70間醫院,可以透過相同的措施,引入香港的新藥及器械,令內地病人獲得使用新藥的捷徑。」
以前,如果香港病人想返港就醫,內地醫院的救護車只能夠去到關口;去年,港大深圳醫院推行「救護通」,直接運送患者到屯門醫院、瑪麗醫院及兒童醫院;日後將有機會拓展到其他醫院,或由香港的醫院直接運送至港大深圳醫院。
最新的是「影像通」,港人在港大深圳醫院進行的影像檢查,相關的影像及檢查報告,可以直接上載「醫健通」。
港大深圳醫院目前提供2,000張病床,現正加建第二期,完成後可以額外提供1,000張病床,足以應付更多港人。
港大深圳醫院目前共有3,100名員工,當中約790名醫生,1,300名護士。
開業初期,高級管理層一般來自香港,包括院長及副院長;另外不同專科的主管也是香港的教授。
「疫情期間,很多教授醫生無法北上,而之前培育的內地醫生,經已學習到國際模式,熟習港式營運,漸漸由內地團隊負責。」
張文智教授上任之初,團隊中約有60名香港員工,現時已經減少至30至40人。
對於醫院的評級,美國的認證系統是JCI;澳洲是ACHS,而醫管局使用後者。
「港大深圳醫院早於2015年取得ACHS認證,2017年成為三甲醫院,我們將兩者結合,成為『三甲國際』,協助內地標準跑出中國。」
香港大學現時全球排名第11位、醫學院排名18位,深圳市並無可以與之媲美的高等學府,所以深圳對港大深圳醫院評價極高,所以醫療方面會繼續深化,亦會研究深港醫療融合,例如將劃出部份病床,專門為香港市民服務。
張文智教授是骨科醫生,進行各種研究,原本計劃將研究成果商業化,找來拍檔合作,正打算創業之際,獲得香港大學委任,成為深圳港大醫院的院長。
「營運醫院講策略,而策略其實非常虛無飄渺,這樣做可以,第二種方法做也可以;但是醫學講證據,不可以估吓估吓,所以最初接觸策略的時候,我覺得很難接受。」
創業拍檔直指張文智教授欠缺商業知識,他便修讀凱洛格•科大行政人員工商管理碩士課程,無論課堂上、醫院營運上,他都學習到很多新的知識,令他的想法有點改變。
「作為一個醫生,目標當然是醫好病人,但是窮一己之力,能做到的手術數目有限;而一個發明成功,可以令上百萬、甚至上千萬的人受惠。」
張文智教授在港大深圳醫院試驗他的創業理念,將他的研發成果交給醫院去做,醫院剛於3月將他兩個新項目,參加日內瓦國際發明展。
「香港的醫院其實做得很好,但主要任務是服務市民,並不是轉化研究,所以我打算將港大深圳醫院打造成轉化研究的平台,善用內地市場規模龐大這個優勢。」張文智教授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