鮑威爾卸任： 下次不再見 ｜封面故事

鮑威爾的路從不一帆風順，完成了接棒政策磨合期後，馬上要面對全球危機。
2020年新冠疫情期間，聯儲局在鮑威爾領導下，迅速轉向極度寬鬆的貨幣政策取向，其核心目標在於穩定市場信心與防止金融體系出現連鎖性崩潰。
新冠疫情爆發後，美國經濟在極短時間內急劇下滑，企業停擺與消費收縮同步出現，失業率迅速攀升至14.8%的歷史高位，金融市場亦因流動性枯竭而陷入劇烈波動。
在此高度不確定的環境下，聯儲局以極快速度將政策利率下調至接近零水平，並重啟量化寬鬆政策（QE），大規模購入國債及按揭抵押證券，以直接向市場注入流動性，穩住資產價格與信貸運作。

與此同時，聯儲局的政策工具亦明顯突破傳統央行框架。
除了透過利率與資產購買影響市場外，當局更與財政部合作，設立多項緊急信貸工具，直接支援企業融資、市政債券市場及關鍵信貸渠道，確保資金能夠流向實體經濟。
這些措施在性質上已接近財政與貨幣政策的混合運用，顯示在極端危機情境下，政策邊界被大幅放寬。鮑威爾本人亦曾公開承認，相關行動「越過了很多紅線」，反映決策層在面對系統性風險時，採取了高度務實且帶有實驗性的策略。
面對創傷非難事，隨後癒合才是最難捱的過程。疫情衝擊過後，聯儲局政策重心明顯轉向支持勞動市場復甦，並將「充分就業」提升至與物價穩定並列的核心目標。

在長時間維持低利率及寬鬆金融環境下，企業融資成本顯著下降，投資與招聘意欲逐步回升，推動就業市場快速修復。

就業改善創失業率新低

與2008年金融危機後長達六年的復甦期相比，此輪就業回升僅用約兩年時間，顯示政策對實體經濟的傳導效率大幅提升。
更重要的是，就業改善並非僅停留於總量層面，而是出現明顯的結構性效果。
鮑威爾任內平均失業率約4.6%（見圖表），低於過往多任聯儲局主席時期的水平，反映整體勞動市場維持在相對緊張的狀態。
在此背景下，低收入群體受益尤為顯著，收入處於底部的勞工工資累計錄得雙位數增長，顯示勞動市場收緊有助改善收入分配；少數族裔就業情況亦同步改善，其中黑人失業率一度降至歷史低位，反映就業擴張具有一定包容性。

相關政策不僅實現了更多人有工作，亦在一定程度上提升了弱勢群體的經濟處境。
面對高通脹壓力，必須在「抑制物價」與「避免經濟衰退」之間取得微妙平衡。

激進加息奇蹟避開硬著陸

2022年至2023年間，聯儲局展開數十年來最激進的加息週期，累計加息幅度超過500個基點，政策利率由接近零迅速上調至高位，以遏制失控的通脹預期。
理論上，如此急速且大幅度的貨幣緊縮，往往會壓抑投資與消費需求，進而引發失業上升與經濟衰退，因此市場普遍預期美國經濟難以避免「硬著陸」。
然而，實際發展卻顯著偏離上述預測。儘管利率環境急劇收緊，美國經濟並未出現廣泛性衰退，至2024年底仍維持約2.5%的增長水平，通脹亦在未大幅推高失業率的情況下逐步回落，勞動市場保持接近充分就業的狀態。
換言之，聯儲局在控制物價壓力的同時，成功避免對就業與經濟活動造成過度衝擊，實現市場普遍認為難以達成的「軟著陸」。

綜觀鮑威爾八年任期，外界對其評價從未統一——既有對疫情救市果斷出手的讚許，亦有對通脹誤判遲來修正的批評。
然而無論如何，他在百年疫情衝擊、40年最劇烈通脹與多輪金融動盪的夾擊之下，仍將美國當年經濟引向「軟著陸」的結局，本身已是一項難以複製的成就。
在記者會上被問到如何看待自己的「業績」時，鮑威爾直言這應該由其他人來決定。
他說：「這確實充滿挑戰。在這些真正充滿挑戰的時期，我們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我為我和我的同事們這些年來所做的工作，感到非常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