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來的消防員 鮑威爾不完美的謝幕 ｜封面故事

鮑威爾最為人詬病的污點，無疑是那場關於「暫時性通脹」的誤判。2020年，為了應對新冠疫情引發的經濟停滯，鮑威爾主導推出了「彈性平均通脹目標制」（FAIT）。
這一框架旨在透過容忍短期通脹超標，來補償長年低於目標的物價水平。然而，歷史隨後證明，這套理論在應對全球供應鏈斷裂引發的「供應衝擊」時，顯得極其蒼白。

錯過遏制通脹最佳窗口

當2021年通脹初現時，鮑威爾仍固執地認為物價上漲僅是曇花一現，甚至在新聞發布會上拋出那句著名的「甚至不想談論加息」，讓聯儲局錯失了遏制通脹的最佳窗口。
聯儲局直到2022年3月才進行了疫情後首次加息，當時美國消費物價指數（CPI）按年漲幅已高達7.9%。

2022年6月，美國CPI按年增9.1%，創下自1981年以來的最高水平。為遏制通脹，聯儲局結束了疫情期間的零利率政策，開啟了數十年來最激進的加息週期。
自2022年3月開始，在短短半年內將基準利率，從零水平推高至4厘以上。
這種「亡羊補牢」式的操作，雖然最終展現了鮑威爾捍衛物價穩定的決心，但也將美國經濟推向了衰退的邊緣。
雖然美國經濟最終展現韌性，《華爾街日報》記者、有「聯儲局傳聲筒」之稱的Nick Timiraos於2月撰文指出，美國經濟各項關鍵指標正指向同一個方向⸺通脹下降、就業穩健、增長穩固，這是美國經濟有史以來最接近實現「軟著陸」的一次。

但他同時警告，核心個人消費支出物價指數（PCE）仍接近3%，關稅推升的物價壓力可能讓今年通脹難有大進展。
對於無數在物價飛漲與高借貸成本中掙扎的普通家庭而言，市場質疑，若非聯儲局最初遲緩與制度設計的缺陷，這份痛苦原本可以避免。
除了加息淨議外，聯儲局在2024年9月四年來首次減息中，決定大幅下調50個基點，這一決定在當時引發了廣泛爭議。
一些分析師認為，它可能會過早刺激消費需求，並引發通脹控制進展的逆轉。

矽谷銀行倒閉

除了貨幣政策的爭議外，鮑威爾在金融監管領域的紀錄同樣毀譽參半。
2023年矽谷銀行（Silicon Valley Bank）突然倒閉，掀開了聯儲局監管盲點的冰山一角。

雖然鮑威爾迅速啟動了銀行定期融資計劃（BTFP）阻斷系統性風險的蔓延，但事後的調查揭示，監管機構在面對銀行規模快速擴張與利率風險積聚時，反應遲鈍且缺乏應有的強硬。
步入2026年，鮑威爾在卸任主席後選擇留任理事的決定，更被解讀為一場深謀遠慮的制衡之戰。
雖然參議院銀行委員會主席斯科特抨擊鮑威爾此舉打破了75年來的政治默契，是「重大錯誤」，違背「新主席就任、舊主席離任」75年傳統，極易引發政策理念衝突，對國家和聯儲局均無益處。

確保儲局獨立性

但在特朗普政府試圖通過任命親信以奪取聯儲局理事會控制權的背景下，鮑威爾留任理事成為一道屏障。

鮑威爾明確表示，他選擇留在理事會，是為了「確保聯儲局能夠繼續在不受政治干預的情況下執行貨幣政策」。
他特別指出，因面臨前所未有的法律攻擊和司法部的刑事調查，他須留下來以防相關指控。
回首這段動盪歲月，鮑威爾既要應對前所未有的宏觀經濟變數，又要應付白宮近乎騷擾式的「羞辱」，更要在學界的口誅筆伐中尋找那條細如髮絲的平衡點。
這場關於功過是非的辯論，注定將隨著鮑威爾留在理事會的腳步，繼續在未來的經濟週期中迴盪。
他留下的「遺產」，是一份尚未完全修復的2%通脹目標承諾，和一個屹立不搖的聯儲局獨立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