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經港轉口到在港增值 五年規劃鞏固港國際中心地位
香港一向奉行資本主義,強調自由市場,為何首次就未來五年的經濟和社會發展展開規劃?
5月中旬,政府公布了一組令人振奮的數字,第一季度經濟數據,實質本地生產總值(GDP) 按年增長5.9%,創下近五年來最強勁的季度表現。貨物出口實質按年大增23.7%,私人消費增速升至4.9%,整體投資實現17.7%的雙位數增長;失業率回落至3.7%,就業收入持續上升。
布局未來新增長動能
到6月中,政府啟動五年規劃公眾諮詢,這兩件事放在一起,正好構成一個關鍵問題:5.9%的經濟增長能維持多久?我們能否把短期的景氣反彈,鎖定為長期的結構性升級?這正是首份五年規劃的歷史任務。
細看第一季度經濟增長結構,不難發現亮麗數字背後的隱憂;再加上數字有時與市民真實的生活體感存在落差。
貨物出口逾兩成多的增幅,主要受全球對人工智能相關電子產品需求帶動;加上亞洲區內貿易往來活躍所致。但要清楚,這部分增長屬於「經港轉口」的物流中轉角色,而非技術增值角色。
內需方面,私人消費4.9%的增幅,反映市民收入上升和資產市場穩定的正向循環,已開始傳導至終端消費;17.7%的投資擴張,則直接反映本地企業對未來前景的信心正在恢復;加上北部都會區等大型基建推動,帶動了固定資本形成。
然而,我們所面對的風險不容忽視。受到中東局勢等地緣政治衝突影響,國際油價持續高企。一旦全球AI投資熱潮出現階段性回落,香港出口的「順風車效應」恐將迅速減弱。政府經濟顧問也明確指出,地緣衝突將對經濟增長構成下行風險,並推高通脹壓力。
我們既要鞏固既有優勢,又要布局未來新增長動能,整體規劃的核心方向是,推動香港從「經港轉口」到「在港增值」,包括在全球AI產業鏈中找到屬於香港的增值環節,這方面涉及三個層面切入。
推動科研成果在港直接轉化
首先是上游的基礎研究領域,香港五所躋身世界百強的大學,是最大的本錢。
AI+與產業發展策略委員會的組成、注資河套和新田科技城的方向值得肯定,未來的關鍵在於推動科研成果在港直接轉化,而非僅僅「過河」到深圳量產。
其次是中游的合規與標準方面,香港的普通法體系和數據自由流動的獨特優勢,正符合全球AI產業對數據治理、算法審計、跨境合規的需求,完全可以成為全球科技企業進入不同市場的「合規中轉站」和「國際化演練場」。
最後,是有關下游的資本與出海方面,年初「超級IPO週」AI企業集中上市的熱潮,已經證明香港資本市場對硬科技的強大吸納力,五年規劃應進一步明確目標,到2030年將香港打造成亞太區AI企業的首選上市和融資平台,為AI企業出海,提供從知識產權保護到國際市場准入的全鏈條服務。
針對五年規劃,我們的內容絕不能停留在方向性的宣示,必須包含具體可衡量的指標。
例如,到2030年創科產業佔GDP比重提升至多少?北部都會區實際進駐企業數目達到多少?AI相關新增就業崗位達到多少?沒有數字的規劃只是願景,而不是行動綱領。
規劃需有輕重之分
其次,規劃需有輕重之分。諮詢文件涵蓋六個部分:加快北部都會區建設及推進其他地區空間規劃;經濟、金融和貿易;創新科技和產業發展;民生及社會發展;區域合作發展;以及文體旅協同發展、綠色生活及其他。
覆蓋面廣是好事,但亦難以面面俱到,該在戰略層面做好取捨,不是甚麼都做;而是確定三到五個真正的戰略突破口,集中資源形成合力。金融+賦能、推動大灣區區域合作共贏、以及出海平台建設,是最值得重點突破的方向。
以出海平台為例,香港可以在三類標準中結合自身優勢作出貢獻,包括主動建立「香港+」(HK+)產業標準品牌,為內地企業的出海產品和服務建立國際認可的標準認證。其次是為內地領先產業提供國際性應用場景,作為推動國家建設新質生產力的重要平台。第三是利用特殊制度和地理優勢,擔任兩套生態和標準的交流平台,讓中外產業得以交流合作和共同發展。
政府同時必須建立執行與問責機制,並設定中期檢視節點(如2028年中期評估),以及在每年的《施政報告》公布五年規劃執行進度的常態化機制。
五年規劃不單單是一份產業戰略文件,更要回應市民的切身問題。若中小企難以轉型、基層市民未能分享發展成果,再亮麗的增長數據也無法轉化為社會信心。
施政不能只追求程序效率,更要以結果為導向;不能只關注經濟指標,更要回應市民的真實感受;不能只談競爭力,更要重視民心工程。
將願景拆解為可考核指標
有外媒將香港首份五年規劃解讀為「社會主義融合」的說法,這是無視香港長期以來的獨特制度優勢和發展現實。
在當前複雜的地緣政治環境下,香港背靠祖國,對接國家整體發展規劃,充分發揮「一國兩制」獨特優勢,融入國家發展大局,才能突破外部環境的各種制約,拓展更廣闊的發展空間。
香港的五年規劃,是立足自身制度優勢、城市特點制定的發展藍圖,目的是鞏固國際中心地位、改善民生福祉,尋求更好的發展。
規劃的成敗,從不取決於文件有多厚,而在於市民的獲得感有多深。香港從不缺乏前瞻的構想,缺的是精準的執行力。唯有將願景拆解為可考核的指標、可落地的項目,亦讓中小企業和市民看到前景、讓基層共享成果,也令亮麗的經濟數據變得更有意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