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蝦」熱潮退卻 談生成式AI下一步走向

過去幾年，生成式人工智能迅速變成大眾工具。大語言模型讓人可以用自然語言寫作、問答，甚至處理編程工作。它最大的改變，是把語言變成新的操作介面：人不必懂代碼，也能透過一句指令調動海量知識與工具。
但技術很快再往前走。相比只負責回答問題的大語言模型，近年的「智能體」開始嘗試拆解任務、調用工具，並在授權範圍內執行操作。
OpenClaw通常以聊天介面為入口，連接電郵、行事曆、瀏覽器、檔案系統及各類工具，根據用戶指令代為完成一連串操作。與香港一河之隔的深圳，一度出現排隊安裝「龍蝦」的熱潮，「養龍蝦」甚囂塵上。惟熱潮來得快，退得亦快，「第一批養蝦人已開始卸載」登上微博熱搜，後來甚至出現「上門收費刪除龍蝦」的場面。

這個轉折很具代表性：公眾最初追捧的，是「AI替我做事」的想像；其後熱潮回落，固然與使用門檻、部署成本和實際效用有關，但當這類工具開始接觸郵件、檔案與各類賬戶權限，問題最終仍會落到安全與責任之上。
這種不安並非杞人憂天。國家互聯網應急中心曾就OpenClaw發出風險提示，指出其主要問題包括提示詞注入、功能插件投毒（即AI所連接的工具被人暗中加入惡意指令），以及高、中危漏洞所帶來的系統失控與數據外洩風險。
換言之，當AI被授予讀取檔案、調用工具甚至執行系統操作的能力時，它已不是單純的內容工具，而是具備實際後果的行動系統。

「龍蝦」熱潮真正揭示的，不是某一款產品能否長紅，而是生成式人工智能已由「生成內容」走向「執行任務」。前一階段的核心問題，是答案是否準確；下一階段的核心問題，則是權責是否合理、過程能否追溯、出錯後誰來負責。

AI仍未能完全取代人類

由爆紅到被大批用戶卸載，這場「養」與「棄」的來回，也折射出社會對人工智能的矛盾心態。
一方面，人們期待AI代替重複、瑣碎的工作；另一方面，當AI開始觸及判斷、責任與控制權時又會發覺，人類真正難以被取代的，未必只是知識或技能，而是對後果的承擔及對價值排序的判斷。人工智能會重組人與工作的分工，但至少在可見將來，仍未到完全取代人類的地步。

熱潮總會退去，但留下的反思彌足珍貴：生成式人工智能真正成熟之日，不在於它愈來愈像人，而在於它何時能在能力、邊界與責任之間，建立起社會可信任的秩序及適當的監管。
而值得社會警惕的，不是AI太聰明而取代人類，而是人在依賴AI的同時，過早放棄本來屬於自己的判斷責任。

謝浩然

嶺南大學（嶺大）數據科學學院副院長、人工智能學部教授兼負責人

李宗禧教授

嶺大人工智能學部助理教授兼人工智能與商業分析理學

碩士課程總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