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創業 資料圖片

AI以外 創業創作還剩下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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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一》第一次籌辦「The LEAP FEST 2026」活動,由構思題目、邀請講者到真正站上舞台,過程中當然有很多可以進步的地方。但更強烈的感受是感謝。多謝商界、創科圈和一眾創業者願意相信這個新平台,拿出一整天到場交流,也願意坦白分享自己的經驗。

如果想重溫AI落地、企業出海及各場演講的重點,今期《封面故事》已有完整整理。至於筆者,主持三場對談後記得最深的,反而不是哪一項工具最強,哪一家公司走得最快,而是幾位講者談到產品、創作和創業時,流露出來的一些共同信念。
市場追逐更快、更新、更有名,但產品、關係與信任,始終需要時間建立。

ai 創業 (圖片來源:資料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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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肯定不是按兩個鍵事

按兩下就Gen到條片,是筆者與文恩澄Rannes及熊仔頭對談的題目。主持完這一場,筆者可以很肯定地說,一條值得看的影片,肯定不是按兩個鍵就有。
AI的確大幅降低了製作門檻。過去需要一隊人處理的圖像、配音、字幕和視覺效果,現在一個人也可能做到。但生成到和值得看是兩回事。能夠產出畫面,也不等於完成創作。
Rannes說,AI最強的地方是快和多。以往花幾小時搜集資料,現在幾分鐘便可能有結果。但當人人都能大量生產,速度和數量便不再稀缺。她試過用AI在短時間內生成一套短劇,技術上做得到,成品卻連自己也沒有興趣看下去。

熊仔頭同樣會用AI處理縮圖、字幕、影像合成,以及過往成本高昂的視覺效果,但約九成創意構思仍由自己負責。
他形容,AI按一下可能只交出五十分的成果,之後要反覆選擇、修改和打磨,才有機會推到80分。甚至有客戶指明要加入AI,製作團隊評估後反而要勸對方,某些畫面找真人拍攝,可能更快、更便宜。
我們最近製作《GEN-i匯金生還者挑戰賽》第二季,更直接感受到這件事。今季初賽由80位參賽者開始,選出24強,拍攝過程累積了大量現場footage。AI可以協助整理素材、處理字幕,甚至加快部分後期流程。但哪一段辯論真正反映參賽者的市場觸覺,哪一個表情能交代人物關係,怎樣把漫長賽程剪成觀眾願意追看的故事?仍要靠團隊反覆觀看、取捨和重組。我們依然花了很多時間製作,因為節目不是把素材壓縮,而是從素材之中找出故事。

Adobe在2026年訪問八個市場逾16,000名數碼內容創作者,57%受訪者表示,AI產出通常仍要經過中度或大量修改才能發布;85%認為最終創作決定應保留在創作者手上。這些結果與我們的實際製作經驗頗為接近。
所以,不用AI,不必浪漫化成堅守傳統。凡事都用AI,也不代表進步。我們每天都在問,哪個工序可以交給AI,哪個職位可以由Agent協作,哪份報告可以自動生成?
當很多工序已有AI協作,我們卻沒有把省下的時間還給產品和市場,反而馬上再想,最後剩下的工序可否也一併交出去。
結果,怎樣用AI逐漸取代了我們究竟要做好甚麼。

一件產品若沒有解決真實需要,把推廣流程全面自動化,只會更有效率地推出一件沒有人需要的產品。品牌若沒有清晰觀點,每天生成十篇帖文,也只是更快速地製造十篇沒有人記得的內容。
AI最理想的角色,是搬走妨礙我們做好核心工作的石頭,讓人把時間用於了解客戶、改善產品和測試市場。
Stanford《2026 AI Index》整理的研究亦顯示,AI帶來的生產力提升並不平均。在輸入、輸出和回饋清晰的結構化工作上,效果較明顯。當任務需要較多判斷,成效可能較小。工具與任務錯配時,甚至可能帶來負面效果。
不要成為極端AI主義者。工具可以替我們加速,但方向仍要由人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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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解無人做?無人做咪我先做

至於CHARGESPOT共同創辦人Jess DeWonder Travel共同創辦人Rubio的對談,則由另一條很有創業味道的問題出發。「點解無人做?無人做咪我先做。」這句話的重點,不只是夠膽行先,更是如何判斷一件沒有人做的事,究竟是尚未被發現的機會,還是市場根本不需要。
Jess與Rubio的生意看來完全不同。Jess處理的是手機沒電這個即時需要;Rubio設計的是南極、不丹、中亞等深度旅遊體驗。一邊提供便利;一邊創造體驗。兩位的起點都不是先追逐熱門風口,而是由自己的生活經驗出發,看到一個既有選項未能好好滿足的需要。

不過,發現無人做只是一刻,證明值得做卻可能要花很多年。
Rubio談到,興趣可以推動一個人由零開始,但若要把事情變成長久生意,還要培養賺錢的興趣。筆者理解這句話不是叫創業者只向錢看,而是要完成由自我出發到市場出發的轉變。
自己喜歡去一個冷門地方,不代表客戶願意跟你去。
創業者要理解對方追求的是冒險、身份認同、社群歸屬,還是一生人總要去一次的情緒,再把這份渴望設計成可以交付、可以信任,也有人願意付費的產品。
Jess面對的則是另一種市場教育。消費者未習慣共享充電時,會擔心借了無處歸還。品牌便要建立足夠可靠的網絡,令用戶在需要時總能在附近找到充電站。機器放進商戶只是開始,之後的營運、商戶關係和用戶體驗,才決定模式能否持續。

兩人的對話讓筆者看到兩種不同的市場創造。Rubio把原本分散而模糊的旅遊渴望,整理成可以購買的深度體驗;而Jess把偶發而短暫的電量焦慮,轉化成可重複使用的服務網絡。一個把渴望具體化,一個把焦慮系統化。
無人做,有時是先行者機會,有時也是危險訊號。真正的創業判斷,是創業者願不願意走進市場,用營運、用戶行為和真金白銀反覆驗證。痛點是否夠痛,需求是否會重複,方案能否擴展,都不是單靠一個意念便能回答。
真正值得討論的,不是誰最早想到,而是誰願意把念頭做成產品,再把產品做成市場。先行不是護城河,持續解決問題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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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近10年後真心話

另一場香港初創Mafia對談,我請來Buy&Ship共同創辦人Sheldon、FreightAmigo共同創辦人Tyrell,以及GoGoChart創辦人Daniel任嘉賓。題目聽來很有氣勢,但筆者最想做的,不是硬造一個香港版PayPal Mafia,而是提供一個空間,讓幾位走了近十年、甚至更久的創業者講真心話。
一盤生意能走過近十年,本身已很不容易。台上可以談增長、融資和海外市場,也應該有位置談孤獨、壓力和失敗。
Daniel會用夜行山整理情緒;Sheldon談到創業者需要同路人,因為有些困難只有做過生意的人才明白;Tyrell則分享自己的合作原則,不要把利益賺盡,要讓夥伴都有合理回報。

這些說話未必會出現在公司簡介,卻很能解釋創業者社群如何形成。社群的價值不只在交換生意和資金,也在於有人能接住那些不容易向員工、客戶,甚至家人說出口的壓力。
Daniel提到,在矽谷,有分量的引薦很多時來自另一位創業者。成功退出的創業者再成為投資人,把資金、經驗和人脈投放到下一代公司,生態因而形成循環。
香港未必有完全相同的路徑,但也有自己的創業文化與條件。市場細、成本高,逼使不少團隊由第一天便思考海外。創業者經常在中英文、內地與國際市場之間轉換,香港的專業服務和商業制度,也有助企業建立跨境信任。

筆者在不同活動和訪問中接觸到的創業者,也不只來自香港本地。當中有來自大灣區和海外的團隊,把公司或區域業務搬來香港,再利用香港連接內地和全球市場。
香港不缺有想法和行動力的人,更需要的是讓他們深入交流、被市場理解,以及與客戶和夥伴建立關係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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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成長時看見他們

回看整天活動,「The LEAP FEST」除了談AI和出海外,也成為香港創業者的舞台。
今次不少公司的名字,觀眾可能從未聽過。在其他商業場合,以它們現階段的規模和知名度,未必會成為主舞台焦點。
但我們看重的,不只是公司規模和融資數字,也包括它正在處理的問題、方案的價值,以及創業者能否說清楚自己的想法。
觀眾今天未聽過,不代表公司今天不值得被聽見。
《經一》過去曾經在不同階段記錄9GAG、Goodnotes、GoGoX、Lalamove、Prenetics、Animoca Brands、Airwallex和Klook等公司的故事。

今天也看到Preface、 Big Bang Academy、
Spaceship和ORCAUBOAT等公司繼續向外走。這些經驗提醒我,媒體除了記錄成果外,也可以在公司建立產品和驗證市場的階段,發掘更多尚未被廣泛認識的business hidden gem。
Hidden gem未必要有震撼估值,也未必要做最熱門的AI產品。它可以是看見一個被忽略的需要,再花多年把產品做好。它也可以是來自大灣區或海外,正在利用香港連接不同市場的團隊。它們需要的,可能只是一個讓市場了解產品和認識創業者的場景。
AI省下工序後,仍要有人把產品做好和把市場想清楚。舞台帶來曝光後,創業者仍要一步一步建立業務。下一次再見,我希望我們繼續發掘正在成長的商業黑馬,也把更多時間投放到真正重要的事情。

撰文:Marcus Suen圖片來源:資料圖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