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零到一 首個五年規劃別具意義|封面故事
一直以來,港府施政偏向短期,缺乏長遠的戰略目光。「坊間很多聲音和學者,包括我自己都覺得香港有一些『老大難』的問題。諸如房屋短缺、貧富懸殊、年輕人缺乏上流空間,以及產業結構過度單一等,絕非一、兩份《施政報告》的小修小補所能解決。」鄧希煒說。
他指出,當前香港正面對雙重夾擊,一方面是變幻莫測的地緣政治環境;另一方面是新科技,特別是AI浪潮帶來的巨大衝擊與機遇,因此政策布局必需具備更長遠的視野。
「說實話,五年算短了,如果有機會我會建議做一個十年計劃,好好看清香港未來的經濟,我們應該走甚麼路、如何定位,將那些『老大難』的問題循序漸進地慢慢解決。」
非盲目訂立KPI 體現一國兩制彈性
今次香港首個五年規劃,由於是對接國家「十五五」規劃。雖然國家規劃往往有各種各樣的關鍵績效指標(KPI),例如城市人口比例、經濟增長目標等。然而,鄧希煒留意到香港的五年規劃並沒有盲目複製內地模式,反而保留了一定的靈活性,亦體現「一國兩制」的特色。
鄧希煒指出,香港的五年規劃中,並未訂立過多僵化的具體數字。較矚目的硬指標有三:第一,發展北部都會區,大幅增加土地供應,五年內產出要達到900公頃熟地;第二,2030年後新型工業佔本地生產增加值(GDP)的比例達到5.5%;第三,創新活動總開支佔全港GDP比例於五年內達到3%。
對於這些指標,鄧希煒認為設定得相當務實:「這些KPI其實不難達到,但最少容許我們知道方向是對的。」他進一步解釋,香港經濟極易受外圍因素影響,如果KPI定得過高或過於死板,一旦外圍環境突變,例如美國加息、爆發地緣戰爭、或突如其來的科技革新,香港施政上便容易失去應有的彈性。
迎第三次經濟轉型契機
自上世紀50年代,香港先後經歷了兩次經濟轉型,一次是50至60年代,香港由轉口港轉型為以輕工業及製造業為主導的工業化城市;第二次則是70年代末至90年代,隨著工業北移,香港逐步轉型為金融、房地產、物流及貿易等服務業為主導的經濟體。
然而踏入千禧年之後,本港經濟結構多年來未見重大突破。鄧希煒早在五年前便提出香港需要邁向「第三次經濟轉型」,但他坦言當時的成功條件並不足。
「五年前我發覺香港金融很暢旺,其他新興產業雖然開始有起色,但佔香港GDP仍然是很低的百分比;此外,某些傳統行業譬如物流和貿易,佔GDP的比重卻在不斷下降。」
然而,這次五年規劃的出台,令他的態度由謹慎轉向樂觀。「這次五年的規劃制定了一些KPI,雖然不是很多,但是由零到一的改變,從沒有KPI、沒有五年規劃到有,本身就是一個很大的躍進。」
鄧希煒相信,這次規劃的出台帶有中央的指引,促使香港「真的要轉變」,而不能僅僅停留在口號層面。「不可以只是說我們有(新興產業),但出來的數字仍然是一些極低百分比的指標。」
他認為,有了首份規劃作為基礎,未來特區政府在編制第二份、第三份五年規劃時,便能在這次的經驗上繼續深化,做到從1到2的穩步推進。
不影響自由市場
坊間有部分崇尚自由市場的聲音擔憂,設立五年規劃會否削弱香港作為全球最自由經濟體的競爭力,甚至演變成由政府全面主導經濟。對此,鄧希煒以亞洲鄰近地區的發展經驗作為反擊。
「你看亞洲中,新加坡、台灣及南韓,一直都有長遠規劃,可能只是用語不同。新加坡從90年代開始已經提出未來五年、十年的生產力提升計劃,2000年代開始更表明要搞新興工業。甚至日本1950年代已有政府規劃。」
鄧希煒強調,這些由政府規劃引導的亞洲經濟體,至今依然保持著蓬勃的市場經濟與資本主義制度。「如果你問相信自由市場的學者,也不會說這四個經濟體沒有市場活力或否認他們的資本主義。」
在複雜多變的全球經濟格局下,香港正需要探索一種新的管治模式。在規劃中有政府的引導和支持,同時又能保持市場的靈活與活力。
「這是一個需要探索的經驗,而區內亞洲有很多地方的經驗已經值得我們借鑑,絕不會令香港失去有效的市場運作。」

鄧希煒教授
現任:
- 香港大學協理副校長(全球事務)
- 港大經管學院副院長(對外事務)
- 馮國經馮國綸基金經濟學教授
- 亞洲環球研究所總監
曾任:
- 美國約翰.霍普金斯大學國際關係學院
- 國際經濟學終身副教授
- 世界銀行、國際金融公司、聯合國及亞洲開發銀行顧問
- 德國經濟研究中心研究員
- 斯坦福大學、麻省理工斯隆管理學院、哈佛大學、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和日本經濟產業研究所擔任訪問學者
- 國際經濟學雜誌、比較經濟學雜誌和中國經濟評論的編委
學歷:
- 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數學本科學位
- 麻省理工學院經濟學博士學位
現任公職:
- 香港金管局外匯基金貨幣發行委員會委員
- 土地及建設諮詢委員會非官方成員
- 證券及期貨事務上訴審裁處成員
- 強制性公積金計劃管理局程序覆檢委員會成員
- 最低工資委員會委員
學術研究:
- 研究涉及國際貿易中的理論和實證主題,特別關注生產網絡和全球價值鏈題材。
- 研究成果在經濟學頂級期刊上發表,包括美國經濟評論、國際經濟學雜誌和發展經濟學雜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