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一人公司文化 資料圖片

AI推動一人公司文化 香港準備好嗎

商業

廣告

根據北京中關村人才協會發布的報告,截至2025年6月止,全國一人公司 (One-person Company, OPC) 已突破1,600萬間。僅2025年上半年,新註冊數量就達到286萬戶,同比增長47%。

杭州、蘇州、上海、深圳等城市紛紛推出專項扶持政策,將OPC定位為「人工智能(AI)時代的新創業模式」,以及「承載新質生產力的微觀載體」。
中央和地方政府正在做兩件事,一是「補法規的課」,透過法律修訂消除一人公司的制度障礙;二是「跑政策的步」,以AI專項扶持政策搶佔產業先機。
相比之下,香港的情況恰好相反。香港《公司條例》從未禁止一個人開有限公司,法規堪稱「滿分」。
惟在政策層面,卻沒有針對「一人公司加上AI」這個新形態訂下目標,也沒有專門的扶持措施,形成一個被忽略的制度空白。

AI原生OPC概念

在香港,如果只是自己做生意、沒有融資需求、也沒有計劃請人,絕大多數個體戶會繼續選擇獨資經營,因為手續更少、費用更低,沒必要「升級」到有限公司。

這也解釋了為何香港社會並未形成一種「一人公司文化」。它不是一個被主動追求的「創業形態」,更多的是一個被動選擇的「法律工具」,用來處理特定場景下的財務、稅務或合約需求。
另一邊廂,內地在政策推動下,正將一人公司塑造為一種值得主動追求的「創業新範式」。
如果說內地正在把OPC變成AI時代的產業基礎單元,那麼香港的關鍵問題,並非要不要發展
OPC,而是如何成為這批AI原生OPC,走向全球的第一站。
當生成式AI可以協助完成程式編寫、設計、市場推廣與數據分析,一個人的生產力,已可能等於過去一個小型團隊。

提供有養分成長土壤

當技術與制度門檻同時下降,OPC便不再只是個體戶的延伸,而是高效率創業單位的制度選擇。
部分內地城市已開始以制度創新配合AI創業浪潮,例如推行專項政策、沙盒監管機制、專屬融資安排與算力支持,嘗試為OPC提供有養分的成長土壤。
其背後邏輯很清晰,如果AI工具能放大個體產能,那麼扶持OPC,就是為下一輪產業升級儲備種子企業。
相比之下,香港的制度基礎其實並不落後,政府近年大力扶持AI與創科產業,透過數碼港、科技園「孵化計劃」及各類創科基金,為初創企業提供資金與資源支持。
然而,問題不在於資源多少,而在於資源設計是否匹配OPC的新常態。

現有的「孵化計劃」多以團隊型初創為預設對象,申請表上的Team Strength評分項目佔比極重,一人公司從一開始就處於制度性劣勢。
各類創科基金也大多預設申請公司已經聘有員工,並以員工數目作為衡量公司規模和潛力的指標之一。
AI時代的OPC,可能只需要一張桌子、一套雲端工具與穩定算力支援,未必需要聘請員工。

香港戰略⻆色

如果現有創科資源能在框架內作出調整,例如為一人公司設立Solo Founder Track簡化申請通道、容許以共享工位作為營運證明;或明確將個人主導型AI項目納入資助範圍,則毋須新增龐大機制,便可有效釋放制度潛力。

更值得思考的是香港的戰略角色。這逾千萬家OPC中必然有一部分,會成長為具備國際競爭力的企業。
當它們需要開拓海外市場時,香港的普通法體系、自由資本流動與國際化營商環境,可以成為首選的出海平台。
內地OPC的定義是「只有一名股東」,但這不限制它招聘員工、引入合作夥伴或走向全球,而這正是香港應該把握的機遇。
具體而言,內地OPC經常面對「開戶難」和「跨境收款合規」的問題,香港銀行若能為合規AI一人公司提供綠色通道,便是真正的賦能。
若再想深一層,內地這批AI原生企業的創辦人,正是香港希望吸引來港發展的人才。

然而他們如果要申請「企業家簽證」,或通過「高才通」來香港之後選擇創業,兩個途徑都會面對本地招聘的難題。
入境處的核心考量是「創造就業」。當AI讓一個人的產能勝過一支團隊,我們卻還在用「僱傭人數」來衡量人才的貢獻,這無疑是在用工業時代的尺,去量AI時代的田。
有關部門可以考慮,是否為這批AI原生OPC的創辦人另闢蹊徑?例如在審批時,將「AI自動化率」、「數字資產貢獻度」或「跨境業務收入」等指標,納入考量條件,而非單純以員工人數論英雄。
這樣,才能真正吸引那些最具創新活力的AI創業者來港發展。

為新創業模式提供制度接口

當AI將企業單位規模縮小至一人,OPC不再只是財務工具,而可能成為新一輪產業組織形態的重要基礎。

香港不需要修改公司法,真正需要思考的,是如何在既有創科資源與制度優勢上,為「一個人加AI」這種新創業模式,提供合適制度接口,在既有框架中填補一個被忽略的空白。
當內地城市已將OPC納入AI產業布局,香港若能順勢調整,既可融入國家「十五五規劃」中的「AI+戰略」,也能在「超級聯繫人和超級增值人」的傳統角色以外,找到一個全新定位,作為內地AI原生OPC的首選出海平台。

撰文:殷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