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股東週年大會：提升亞太區資本市場韌性

這個落差之所以重要，是因為它會對市場信任、盡責管理（stewardship）及長期價值創造帶來實質影響。放眼亞太區，多個市場正面臨結構性限制，而各持份者對參與和問責的期望不斷提高。因此股東週年大會是否仍然具備足夠的相關性與說服力，成為愈來愈難以迴避的問題。

結構性障礙與影響力不一致推動改革需求 

推動改革的因素不少，其中最關鍵的是股權高度集中。根據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OECD）數據，香港及新加坡最大股東分別控制 58% 及 59% 的股權，令不少小股東覺得投票結果早已「內定」，參與意欲自然下降。具體操作與安排亦在不少市場造成額外阻力。日本股東週年大會多集中於 6 月下旬，在短時間內擠滿大量會議；南韓的 3 月亦有相同情況，令準備與出席都更為困難。部分市場的通知期短至 14 天，不利投資者作出知情參與；而語言障礙亦進一步限制跨境投資者有效互動。

這些障礙所構成的的影響並不一致。投資期較長 (以十年計) 的資產擁有人，或會把股東週年大會視為全年互動的其中一個環節；較積極的資產管理公司，則可能把股東週年大會當作追問個別管治問題的場合。但對零售投資者而言，由於缺乏資源持續跟進，股東週年大會往往是他們唯一可直接向公司發聲的渠道。不同類型的股東希望以不同方式、在不同層面表達意見並被聽見；股東週年大會要真正有效，就必須成為一個可信、可對話的平台，讓不同參與者能進行具建設性的雙向溝通。

改革需要改變思維、善用科技與共同承擔責任

CFA協會最新報告《解鎖股東周年大會：從投票到發聲 — 亞太區視角》（Unlocking AGMs: From Votes to Voice in Asia-Pacific）透過對資產擁有人、資產管理公司、上市發行人、投票顧問、交易所及股東組織等持份者的深入訪談，報告指出結構性問題固然存在，但同時亦被一種將股東週年大會當作「終點」的集體思維所強化，視其為一次性的合規活動，而非持續互動的一部分。

科技可提供解決方案，但若部署不當亦可能帶來新問題。一個限制對話的「純線上」形式，予人的感覺可能更像是「廣播」，而非參與。相反，運用即時傳譯、問答分析以及更易用的投票介面，均可帶來實質改善；有別於那些過度受控、把「可提出甚麼議題」的酌情權交予發行人的線上安排。

為令股東週年大會更切合未來需要，報告提出三項根本性轉變：第一，思維重置，由合規走向「持續互動」，把 股東週年大會納入全年互動架構，而非一次性事件；第二，推動科技應用，由「提供參與途徑」走向「促進有效參與」；第三，生態系統取向，需要發行人、投資者、中介機構及監管者共同承擔責任並協同行動。

釐清各方角色以推進改革

區內一個反覆出現的缺口，是欠缺機制促進零售投資者有組織地參與討論。香港雖具備相對完善的投資者教育框架，但仍有空間在此基礎上加強制度與配套，更有系統地代表零售股東的聲音。新加坡、馬來西亞等市場已設有專門的零售或小股東投資者組織，既提供教育，亦建立較有系統的參與平台。若香港能強化並支持同類組織，將有助擴闊參與、提升盡責管理，並鞏固股東週年大會作為企業管治生態中重要的對話渠道。

該報告亦就生態系統不同持份者提出具針對性的建議：

• 資產管理公司：把股東週年大會視為互動與溝通機會，而非機械式投票；出席及參與可加強問責。
• 資產擁有人：就管理人參與股東週年大會訂立清晰期望，並投放資源提升盡責管理能力及透明度。
• 發行人：提升披露的及時性與質素（包括提供英文資料）、確保董事會及核數師出席，並提供最少四星期通知期。
• 監管機構及交易所：協調股東週年大會會期以減少日程重疊、檢視並更新股東動議門檻，並在欠缺獨立零售投資者協會的市場支持成立相關組織。
• 股東協會：擴展教育與動員計劃，並在與發行人及監管者互動時維持獨立性。
• 投票顧問：提升投票建議方法及依據的透明度，並提供更具市場針對性的分析以支援投資者。

由「投票」走向「發聲」

股東週年大會改革並非為了重振一個儀式化的年度例行公事，而是關乎股東權利能否以可信方式被行使，以及企業聲譽能否被維護。對於希望吸引穩定的本地與國際資本、建立可持續資金來源的市場而言，這將直接影響市場對透明度、公平性及可持續性的信心。

這並不代表股東週年大會是投資者互動的唯一場合；嚴肅的盡責管理應該全年持續進行。但正因如此，股東週年大會仍然重要：它仍是唯一一個正式、公開、在同等資訊基礎上進行的場合，讓董事會在有紀錄的情況下回應所有股東的提問，而不僅是最大或最「有門路」的股東。

實現這願景需要各方協同推進改革，以提升並進一步鞏固亞太區各市場具意義的互動、企業問責及市場誠信。

撰文：CFA協會資本市場政策分析師 陳嘉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