職場人思考力
筆者的閱讀起點並不「文青」。金庸讓筆者認識人情義理,科幻小說把想像推向遠方,漫畫則教會筆者節奏與畫面。
人天生透過故事理解世界
心理學家Jerome Bruner指出,人天生透過故事理解世界。原來那些看似「不正經」的讀物,早已訓練筆者從人物、處境和選擇之中觀察人生。
真正把筆者抓住的,是白先勇的著作《芝加哥之死》。當時筆者在海外留學,距離完成論文只差一年多,卻收到爺爺確診末期食道癌的消息。留下來,學位在望;回香港,前路未明。
小說中的吳漢魂苦讀多年,終於取得博士學位,卻同時失去愛情、親情,甚至人生的意義。
那份冷峻的孤寂,讓筆者重新思考:履歷上的成就,是否等於生命的圓滿?最後,筆者選擇回港陪伴爺爺。如今回望,那是一個並不「理性」,卻從沒有後悔的決定。
職場上,雖然我們習慣用成本效益衡量選擇,但有些重要的東西,根本無法放進試算表。家人的需要、內心的平安、工作的意義,未必能量化,卻往往決定一個人日後如何看待自己。
閱讀的價值,正是讓筆者在關鍵時刻,看見數字以外的尺度。
專業是把重要事情做好
後來進入職場,生活被會議、業績和決策填滿。筆者以為管理智慧只在MBA教科書內,改變筆者的卻是《一碗清湯蕎麥麵》。
它提醒筆者真正的專業不一定是做得更多,而是把重要的事情做好;管理也不只是流程與效率,更是能否在忙亂中,仍然看見顧客和同事的需要。
這也是不少管理者的盲點:工作愈忙,事情愈多,便以為自己愈有價值。然而,「忙」有時只是缺乏取捨。
好的領導,不是每天增加十項任務,而是有勇氣刪去九項不重要的事,讓團隊集中做好最關鍵的一項。
員工需要容許犯錯同行者
影響筆者面對逆境的,則是Viktor Frankl的《活出意義來》(Man’s Searching for Meaning)。他指出,人的一切可以被奪去,唯獨仍能選擇面對處境的態度。
職場並不公平:努力未必立即有回報,忠誠未必得到賞識,計劃也常被突如其來的變化打亂。我們不能控制所有遭遇,卻可以選擇不讓遭遇定義自己。
筆者最常重讀的,是Henri Nouwen的《浪子回頭》(The Return of the Prodigal Son: A Story of Homecoming)。年輕時讀到的是離開與回家;努力工作時讀到的是跌倒與重新出發;成為父親和管理者後,讀到的卻是接納。
員工真正需要的,不只是一位懂得下指令的上司,也是一位願意聆聽、容許犯錯,並幫助他重新站起來的同行者。
至於筆者為何開始寫作?其實有點被動。學生說筆者的短訊像短文,替筆者建立網站;公司同事鼓勵筆者把分享寫下來;後來文章變成專欄,專欄又結集成書。
這段經歷讓筆者明白,職涯不一定完全依照計劃展開。
有些能力,是旁人先看見,自己才慢慢相信。領導者的重要責任之一,正是替別人指出那些他自己尚未發現的可能。
寫作對筆者而言,也是一種職場上的「整理能力」。把一件事寫清楚,往往代表自己已想清楚。
許多管理問題之所以反覆出現,未必因為沒有答案,而是我們從未停下來,把事實、情緒、假設和價值觀逐一分開。
寫作讓筆者整理經驗,也讓忙碌不至於只剩下疲倦。
如何判斷一本書是不是好書?筆者的答案很簡單:你願意重讀,會想起某個人,希望把書介紹給他,並因它作出一點改變,那就是好書。
懂得提出好問題更重要
好書未必立即給你答案,卻會提升你提問的能力;而在充滿變化的職場裏,懂得提出好問題,往往比急於提供答案更重要。
筆者不是從文學象牙塔走出來的,而是從漫畫堆、人生低潮、山徑汗水與一本本好書中,慢慢成為自得其樂的寫作人。
寫作沒有令筆者變得更了不起,卻使筆者更願意理解別人,也更誠實地面對自己。
寫作不是煙火,不必一鳴驚人;它更像辦公桌上一盞長亮的小燈。在喧鬧的職場和匆忙的人生裏,照亮別人以前,先讓我們看清楚自己正在走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