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羅斯的背痛 為何成功公司更容易忽視風險

「金融大鱷」索羅斯有一個著名的怪癖：當他大賺特賺時，若背部突然劇痛，他會立刻離場。旁人覺得是迷信。劍橋大學不這樣看，他們針對倫敦高頻交易員做過一項研究（Kandasamy et al., 2016），發現那些賺最多、活最久的交易員，都對自己的心跳和生理反應異常敏感。科學上叫「內感受」（Interoception），其中樞位於大腦的腦島（Insula）。他的身體，可能替他做了一個他的意識做不到的判斷。
事實上，大部分人沒有這種本事。塔雷伯（Nassim Taleb）在《隨機騙局》中早就講過：雖然很難接受，但你眼中的實力，更多時只是隨機雜訊。

在大市場裏，總有人會連贏，純粹因為概率。但贏的那個人一定覺得是自己厲害，而最麻煩的是，你永遠無法確定自己到底是真有料，還是剛好被隨機性選中。牛市裏沒人聽得進去這句話，原因跟性格無關，是生理的。
英國神經科學家Karl Friston提出過一套理論，叫「預測編碼」（Predictive Coding）。大腦是一部主動的預測機器，無時無刻都在根據經驗建立模型，預測下一秒會發生甚麼事。
我們看到、聽到的資訊，其實很多時只是用來提醒大腦：「你的預測可能錯了。」不過，連勝會扭曲這套系統。
當你在市場連戰皆捷，腦內的多巴胺（Dopamine）水平飆升。按Friston 的講法，多巴胺不只帶來快感，它還會影響大腦對資訊的「重視程度」。

當多巴胺上升時，大腦更容易相信自己的判斷，同時更容易忽略外界的警告訊號。在亢奮狀態下，大腦把內部模型的音量調到最大，「我的判斷是對的」，同時把外面的風險訊號按到靜音。

多巴胺關掉了大腦警報

市場出現了危險訊號，大腦也會將其歸類為雜訊。你看不見風險，跟貪婪無關，是多巴胺替你關掉了「警報」。
所以索羅斯的背痛不一定是玄學。我們可以想像，他的腦島比一般人活躍得多，等於多了一套並行的監控系統。
當多巴胺掩蓋風險訊號的時候，腦島在深層偵測到「不對勁」，將微細的預警，轉化為背痛，逼使他在看似最安全的時刻離場；而大多數人則相反，當一切順利時，只會覺得信心更足，而不是開始警惕。

這個現象其實不只出現在金融市場，也經常出現在企業決策之中。
管理者要在企業「活下去」，大概只有兩條路。一條是像索羅斯一樣靠天賦異稟的身體構造，用肉體的痛去對抗多巴胺的醉；另一條是仿傚塔雷伯在《反脆弱》中提出的「槓鈴策略」（Barbell Strategy）⸺預測不到風暴，那就設計一個天塌下來也不會死的資產結構。大部分人沒有索羅斯那條痛覺神經，所以只剩後者。
以公司作比喻，業績一好，管理層可能比誰都亢奮，不斷加碼擴張，開會時誰提風險誰掃興，全公司慢慢只剩下一種聲音。
從心理學角度看⸺成功本身會改變人對風險訊號的敏感度。當一切順利時，管理層的大腦更容易相信自己的判斷，同時忽略外界的警告。其實老闆的大腦跟其他人都一樣，沒有人是例外。

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整間公司只剩下樂觀，開會時沒有人再問「萬一呢﹖」，那麼清醒的人或許該想想，是不是時候安靜地走。

作者：
嶺大和富李宗德諮詢及輔導心理學研究中心研究助理教授伍天昕教授

簡介：
據學術權威網站Research.com的排名，嶺大心理學系在全中國排名第9位，在全港排名第4位,在教學及研究質素均達到頂尖水平。另外，嶺大心理學系亦推動跨地區的研究交流與發展，包括韓國成均館大學簽訂合作協議,與中國人民大學和北京師範大學開辦雙碩士學位，嶺大亦是粵港澳高校心理學聯盟的創始成員。